七发 枚乘 (2)

译文：

吴客说：“登上景夷台，南望荆山，北望汝水，左面俯视长江，右面观望洞庭湖。这游览的快乐绝无仅有。带上一些博学善辩的学者，让他们陈说山川的由来，尽举草木的名称，分门别类，排比归纳，编成文辞。漫游观赏，在虞怀宫设酒摆宴，那里回廊相通，层层台城，玄绿纷纭；车路交错，城池环绕。溷章、白鹭、孔雀、鹍鸡、凤凰、池鹭，或冠毛翠绿，或颈毛姹紫。花脸雌鸟，彩腹雄鸟。喁喁和鸣，悦耳动听。鱼儿腾跃，竖鳍振鳞。清水薵蓼，蔓枝香草。柔嫩女桑，红茎小杨。纯色绿叶，紫茎河柳。苗松豫章，枝长连天。棕榈梧桐，远望成林。芳草芬郁，五风飘香。枝条悠悠，随风摇摆，树叶飘飘，时隐时现。列坐纵酒，开怀娱乐。景春劝酒，杜连奏乐。滋味多样，菜肴齐备 。美色精选，悦目赏心；歌声流转，悦耳动听。于是唱起《激楚》之歌，乐调剽悍奋发昂扬。接着又传出了郑国、卫国动听的乐曲。使西施、征舒、阳文、段干、吴娃、闾娵、傅予等俊男美女，舞动着色彩斑斓的衣襟，摇动着燕尾形的亮发，美目流盼，情心暗许；他门引清流洒杜若沐浴，浴后头上还罩着清雾，脸上散发着兰膏，便服侍酒。这是天下最为奢侈豪华盛大的宴会了，太子能勉强起来参加吗？”太子说：“我有病不能去。”

客曰：“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，驾飞軨之舆，乘牡骏之乘。右夏服之劲箭，左乌号之雕弓。游涉乎云林，周驰乎兰泽，弭节乎江浔。掩青苹，游清风。陶阳气，荡春心。逐狡兔，集轻兽。于是极犬马之才，困野兽之足，穷相御之智巧，恐虎豹，慑鸷鸟。逐马鸣镳，鱼跨麋角，履游麕兔，蹈践麖鹿，汗流沫坠，冤伏陵窘。无创而死者，固足充后乘矣。此校猎之壮也，太子能强起游乎？”太子曰：“仆病未能也。”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，侵淫而上，几满大宅。

客见太子有悦色，遂推而进之曰：“冥火薄天，兵车雷运，旍旗偃蹇，羽毛肃纷。驰骋角逐，慕味争先。徼墨广博，观望之有圻。纯粹全牺，献之公门。”太子曰：“善！愿复闻之。”

客曰：“未既。于是榛林深泽，烟云闇莫，兕虎并作。毅武孔猛，袒裼身薄。白刃硙硙，矛戟交错。收获掌功，赏赐玉帛。掩苹肆若，为牧人席。旨酒嘉肴，羞炰脍炙，以御宾客。涌觞并起，动心惊耳。诚必不悔，决绝以诺；贞信之色，形于金石。高歌陈唱，万岁无斁。此真太子之所喜也，能强起而游乎？”太子曰：“仆甚愿从，直恐为诸大夫累耳。”然而有起色矣。 译文：

吴客说：“准备为太子驯服骐骥，驾起开有窗户的车子，乘坐四匹雄马拉的车子。右边佩着夏后氏的箭囊，左边带着黄帝使用过的雕弓，漫步在云梦的林中，围绕着长满兰草的泽地奔驰，缓缓地行走在江边。仰卧在清薠上，沐浴着清风，呼吸着阳气，洗涤着春心。然后策马追逐狡黠的走兽，举弓连射轻捷的飞鸟。犬马本领尽显，野兽无足立地，向导使尽了智慧，车夫用尽了技巧。虎豹害怕，鸷鸟心惊。马奔追逐，铃鸾鸣镳，如鱼腾跃，似鹿角逐。践踏麇兔，脚踩麖鹿，汗流犬马，口沫下落，禽兽逃匿，无路可避。仅仅那些没有受伤而被活活吓死的猎物就足以装满后车。这是打猎最壮观的场景，太子能勉强起来游猎吗？”太子说：“我生病不能去啊。”然而这时候太子眉宇间露出喜色，逐渐扩散，布满整个颜面。 客见太子面带喜色，就进一步说：“夜火冲天，兵车雷鸣，旌旗高举，五彩迎风；鸟羽牛尾，纷繁严整。车马竞逐，奔驰激烈，仰慕美味，奋勇争先。烧田围

猎，轰轰烈烈，地焚土黑，观望广远。毛色纯一，躯体完全，毛纯体全，敬献诸侯。”太子说：“好！再说一遍。”

吴客说：“还没有说完：丛林深处，沼泽之地；烟云蒸腾，一片昏暗。野牛老虎，相随并行。猎人强悍，刚毅勇猛，裸露身臂，亲手擒取。白刃寒光闪闪，矛戟纵横交错。打猎结束，收取猎物，主管记功，按功行赏，赏赐黄金，还有布帛。设宴庆功，铺设席位，覆盖薠草，为狩猎官，摆好席位。美酒佳肴，烹煮脍炙，准备就绪，款待宾客。斟满美酒，一起举杯；豪言壮语，动听悦耳。忠贞不二，语无反悔；诺若千金，决绝坚定。音乐奏出，诚信忠贞。放声高歌，万年不厌。这正是太子的爱好啊，能勉强起来游玩吗？”太子说：“我很愿意和大家一起去，只是担心成为各位大夫的累赘。”不过太子有起身的意思。 原文：

将以八月之望，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，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。至则未见涛之形也，徒观水力之所到，则恤然足以骇矣。观其所驾轶者，所擢拔者，所扬汩者，所温汾者，所涤汔者，虽有心略辞给，固未能缕形其所以然也。怳乎忽乎，聊以栗兮，混汩汩兮，忽兮慌兮，倜兮傥兮，皓瀇瀁兮，慌旷旷兮。秉意于南山，通望乎东海。虹洞兮苍天，极虑兮崖涘。流揽无穷，归神日母。汩乘流而下降兮，或不知其所止。或纷纭其流折兮，或缪往而不来。临朱汜而远逝兮，中虚烦而益怠。莫离散而发曙兮，内存心而自持。于是澡槩胸中，洒练五藏，澉澹手足，颒濯发齿，揄弃恬怠，输写淟浊，分决狐疑，发皇耳目。当是之时，虽有淹病滞疾，犹将伸伛起躄，发瞽披聋，而观望之也，况直眇小烦懑，酲醲病酒之徒哉！故曰：发蒙解惑，不足以言也。”太子曰：“善！然则涛何气哉？”

客曰：“不记也。然闻于师，似神而非者三：疾雷闻百里，江水逆流，海水上潮；出山内云，日夜不止。衍溢漂疾，波涌而涛起。其始起也，洪淋淋焉，若白鹭之下翔。其少进也，浩浩溰溰，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。其波涌而云乱，扰扰焉如三军之胜装。其旁作而奔起也，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。六驾蛟龙，附从太白。纯驰浩蜺，前后络绎，颙颙卬卬，椐椐强强，莘莘将将。壁垒重坚，杂沓似军行。訇隐匈礚，轧盘涌裔，原不可当。观其两旁，则滂渤怫郁，闇漠感突，上击下律。有似勇壮之卒，突怒而无畏；蹈壁冲津，穷曲随隈，踰岸出追；遇者死，当者坏。初发乎或围之津涯，荄轸谷分。回翔青篾，衔枚檀桓。弭节伍子之山，通厉骨母之场。凌赤岸，篲扶桑，横奔似雷行。诚奋厥武，如振如怒，沌沌浑浑，状如奔马。混混庉庉，声如雷鼓。发怒厔沓，清升踰跇，侯波奋振，合战于藉藉之口。鸟不及飞，鱼不及逥，兽不及走。纷纷翼翼，波涌云乱。荡取南山，背击北岸。覆亏丘陵，平夷西畔。险险戏戏，崩坏陂池，决胜乃罢，瀄汩潺湲，披扬流洒。横暴之极，鱼虌失势，颠倒偃侧，沋沋湲湲，蒲伏连延。神物恠疑，不可胜言。直使人踣焉，洄闇凄怆。此天下恠异诡观也，太子能强起观之乎？”太子曰：“仆病未能也。” 译文：

吴客说：“我们准备在八月十五，与远方诸侯结交兄弟，并一起前往广陵曲江观涛。到了那里不等看到波涛的样子，光看水力所能达到的地方，心就悬着害怕了。那后浪超前浪的壮观，那大浪腾空拔起的汹涌，那迅速的澎湃涌流，那回流旋转的结聚，那惊涛拍岸的冲击，即使有心智辩才的人也无法把它的各种神态描绘出来。神奇莫测，恍惚难辨，惊涛骇浪，心悸胆战。浩浩荡荡，势不可挡。汪洋一片，无边无际。着意观望南山，追溯江水来路。目送波涛远去，直寻茫茫

东海。广大无边，天水相连，竭虑尽思，凝望水边，浏览观望，奇景无尽，心随东流，日出天际。一个个的浪头乘流飞速东下，不知它奔向那里才止，一个个浪头纷乱曲折地奔流，忽然又纠缠错杂的纽在一起流去而不回返。望着浪潮涌到了朱汜又向远方流走了，心中空虚烦闷而更加疲怠。晚涛离去，早潮到来，惊涛骇浪凝集不散，直到天明心神才能安定自持。那波涛荡涤胸中，洗濯五脏，冲洗手足，清洁头发牙齿，消除懒散，除尽污垢，摒弃困惑，耳目清明。那时候，即使是久病残疾的人，也能使身体恢复正常：能使驼背伸直腰，能使跛足站起来，能使瞎子睁开眼，能使聋子听见声。何况是心烦病酒之类的小病呢？所以说江涛对人的教育就不必说了。”太子说：“好啊！那江涛到底是什么样气象呢？” 吴客说：“没有记载。但我听老师说，江涛似神而非神的特征有三种：一是声如迅雷，百里之外就能听到；二是江水倒流，海水涨潮时往上灌；三是山上日夜吞吐云气。江水满溢，水流湍急，汹涌澎湃。江涛开始出现时，山洪般呼啸着飞泻而下，好像白鹭向下滑翔，稍进一些，水势浩浩汤汤，眼前立刻就是白茫茫一片，像是白马驾着素车张开了帷幔，当波涛如乱云一样滚滚而来时，就像装束整齐的军队在奔腾前进。突然横空奔起的巨浪，又像是将军坐在轻车上指挥着军队英勇作战。六条巨龙驾着车子，紧跟着河神太白。像一条白色的长虹，一伸一屈地滚动着前进，没头没尾的络绎不断。前浪高高昂昂，壮观高大，后浪踽踽跄跄，奔腾相随，摧枯拉朽，铿铿锵锵。江涛如军营壁垒，重重坚固，又如大军前行，杂乱纷纭。轰隆轰隆，涛声雷音。气势恢宏，无边无垠，江涛浩大，不可抵挡。观其两岸，怒涛冲起，暗浪扬抑，如同巨石下滚。一个接一个的巨浪好像是勇壮的士兵，怒不可挡，无惧无畏，辟垮壁岸，直迫渡口，流遍江弯，涌满水曲。跨越堤岸，漫出沙堆。遇上它就得死亡，挡住它就被摧毁。波涛开始从域围（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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